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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省泉州市欣佳酒店“3·7” 坍塌事故伦理分析报告

        2020 年 3 月 7 日 19 时 14 分,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的欣佳酒店所在建筑物发生坍塌事故,造成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遭受严重威胁。事发时,该酒店还是泉州市鲤城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外来人员集中隔离健康观察点。事故影响极其恶劣,经国务院调查组调查认定,福建省泉州市欣佳酒店“3,7”坍塌事故是一起主要由违法违规建设、改建和加固施工导致建筑物坍塌的重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直接原因是事故单位将欣佳酒店建筑物由原四层违法增加夹层改建成七层,达到极限承载能力并处于坍塌临界状态,加之事发前对底层支承钢柱违规加固焊接作业引发钢柱失稳破坏,导致建筑物整体坍塌。

        工程师作为工程项目的设计、实施和监督人员有着无可逃避的责任。部分工程师伦理责任意识匮乏,不能勇敢承担起应负的伦理责任,是现今工程事故频发的重要原因之一。而当今社会随着我国经济的不断繁荣,工程产品的质量高低直接关系到社会公众的利益,工程师不论从职责还是道义上来讲都应积极承担起其对公众的社会责任。本文以本次事故——福建省泉州市欣佳酒店“3.7”坍塌事故为案例,探讨其背后的伦理责任关系,总结经验教训,并提出基于伦理责任视角的事故防范措施。

0. 引言

         2020 年 3 月 7 日 19 时 14 分,位于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的欣佳酒店所在建筑物发生坍塌事故,造成 29 人死亡、42 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 5794 万元。事发时,该酒店为泉州市鲤城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外来人员集中隔离健康观察点。调查认定,福建省泉州市欣佳酒店“3,7”坍塌事故是一起主要由违法违规建设、改建和加固施工导致建筑物坍塌的重大安全责任事故。

1. 事故有关情况

1.1 事故发生经过

        事故调查组查明,2020 年 3 月 7 日 17 时 40 分许,欣佳酒店一层大堂门口靠近餐饮店一侧顶部一块玻璃发生炸裂。18 时 40 分许,酒店一层大堂靠近餐饮店一侧的隔墙墙面扣板出现 2 至 3 毫米宽的裂缝。19 时 06 分许,酒店大堂与餐饮店之间钢柱外包木板发生开裂。19 时 09 分许,隔墙鼓起 5 毫米;2 至 3 分钟后,餐饮店传出爆裂声响。19 时 11 分许,建筑物一层东侧车行展厅隔墙发出声响,墙板和吊顶开裂,玻璃脱胶。19 时 14 分许,目击者听到幕墙玻璃爆裂巨响。19 时 14 分 17 秒,欣佳酒店建筑物瞬间坍塌,历时 3 秒(见图 1-1)。事发时楼内共有 71 人被困,其中外来集中隔离人员 58 人、工作人员 3 人(1 人为鲤城区干部、二人为医务人员)、其他入住人员 10 人(2 人为欣佳酒店服务员、5 人为散客、3 人为欣佳酒店员工朋友)。

图 1-1 建筑物坍塌后现场航拍照片(从北往南拍摄)

1.2 欣佳酒店建筑物基本情况

        欣佳酒店建筑物位于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街道上村社区南环路 1688 号,建筑面积约6693 平方米,实际所有权归泉州市新星机电工贸有限公司,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建筑物东西方向长 48.4 米,南北宽 21.4 米,高 22 米,北侧通过连廊与二层停车楼相连(见图 1-2、图 1-3)。该建筑物所在地土地所有权于 2003 年由集体所有转为国有;2007 年4 月,原泉州市国土资源局与泉州鲤城新星加油站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于 2008 年 2 月颁给其土地使用权证 R;2014 年 12 月,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泉州市新星机电工贸有限公司。该公司在未依法履行任何审批程序的情况下,于 2012 年 7 月,在涉事地块新建一座四层钢结构建筑物(一层局部有夹层,实际为五层);于 2016 年 5 月,在欣佳酒店建筑物内部增加夹层,由四层(局部五层)改建为七层;于 2017 年 7 月,对第四、五、六层的酒店客房等进行了装修。事发前建筑物各层具体功能布局为:建筑物一层自西向东依次为酒店大堂、正在装修改造的餐饮店(原为沈增华便利店)、华宝汽车展厅和好车汇汽车门店;二层(原北侧夹层部分)为华宝汽车销售公司办公室;三层西侧为小灰餐饮店(欣佳酒店餐厅),东侧为琴悦足浴中心;四层、五层、六层为欣佳酒店客房,每层22 间,共 66 间;七层为欣佳酒店和华胜车行员工宿舍;建筑物屋顶上另建有约 40 平方米的业主自用办公室、电梯井房、4 个塑料水箱、1 个不锈钢消防水箱。

图 1-2 建筑物卫星定位图

图 1-3 事故发生时建筑物及周边环境情况还原图

         2019 年 9 月,欣佳酒店建筑物一层原来用于超市经营的两间门店停业,准备装修改做餐饮经营。2020 年 1 月 10 日上午,装修工人在对 1 根钢柱实施板材粘贴作业时,发现钢柱翼缘”和腹板”发生严重变形(见图 1-4),随即将情况报告给杨金锵。杨金锵检查发现另外 2 根钢柱也发生变形,要求工人不要声张,并决定停止装修,对钢柱进行加固,因受春节假期和疫情影响,未实施加固施工。3 月 1 日,杨金锵组织工人进场进行加固施工时,又发现 3 根钢柱变形。3 月 5 日上午,开始焊接作业。3 月 7 日 17 时 30 分许,工人下班离场。至此,焊接作业的 6 根钢柱中,5 根焊接基本完成,但未与柱顶楼板顶紧,尚未发挥支撑及加固作用,另 1 根钢柱尚未开始焊接,直至事故发生。

图 1-4 钢柱板件局部鼓曲缺陷

1.3 事故单位基本情况

        泉州市新星机电工贸有限公司成立于 2006 年 2 月,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杨金锵,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地址为泉州市鲤城区江南街道上村社区,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机电设备(不含特种设备)、电子产品、建筑材料(不含危险化学品)、五金、百货,生产、加工机械配件。事发前,公司股东出资情况为杨金锵占 60%,杨桂芬、杨桂瑜、杨桂红(三人均系杨金锵女儿)共占 40%。

      欣佳酒店工商登记名称为鲤城区欣佳旅馆(以下仍称欣佳酒店),成立于 2018 年 3月,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 92350502MA31KDE31Y,登记的经营者为杨金锵,经营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住宿服务;经营场所原为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街道上村社区南环路 1688 号6 楼,2019 年 8 月 19 日变更为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街道上村社区南环路 1688 号地上一层大厅、四至六层。自 2018 年 6 月起,杨金锵将欣佳酒店承包给林木金、林惠珍经营。

2.  事故原因

2.1 事故直接原因

        事故单位将欣佳酒店建筑物由原四层违法增加夹层改建成七层,达到极限承载能力并处于坍塌临界状态,加之事发前对底层支承钢柱违规加固焊接作业引发钢柱失稳破坏,导致建筑物整体坍塌。

2.2 事故间接原因分析

        除直接原因外,国务院事故调查组认定,泉州市新星机电工贸有限公司、欣佳酒店及其实际控制人杨金锵无视国家有关城乡规划、建设.安全生产以及行政许可等法律法规,违法违规建设施工,弄虚作假骗取行政许可,安全生产责任长期不落实。相关工程质量检测、建筑设计、消防检测、装饰设计等中介服务机构违规承接业务,出具虚假报告,制作虚假材料帮助事故企业通过行政审批。

        同时认定,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住房城乡建设部门没有认真履行建筑主管部门安全监管责任。福建省、泉州市国土规划部门,泉州市、鲤城区城市管理部门、公安部门、消防机构履行监管职责个到位、执法不严格,行政审批把关失守。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街道对欣佳酒店建筑物违法违规建设、改建长期未予报告和查处,属地管理责任严重缺失。鲤城区超越权限研究出台并实施特殊情况建房政策,违规审批同意建设欣佳酒店建筑物等大量违法建设项目。泉州市落实地方党政领导干部安全生产责任制规定不到位,对辖区内长期存在的违法违规审批建设项目情况失管失察。

        事故调查报告还指出福建省有关地方和部门“生命至上.安全第一”的理念没有牢固树立﹑依法行政意识淡薄、监管执法严重不负责任、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形式主义问题突出,相关部门审批把关失守、企业违法违规肆意妄为等 6 个方面的主要事故教训及责任。

3.  伦理责任问题分析

        工程师作为工程项目的设计、实施和监督人员有着无可逃避的责任。部分工程师伦理责任意识匮乏,不能勇敢承担起应负的伦理责任,是现今工程事故频发的重要原因之一。本次欣佳酒店“3,7”坍塌事故主要反映的是部分工程师在职业伦理责任和社会伦理责任两个方面出现了问题。

3.1 职业伦理责任

        当前我国部分工程师职业伦理责任意识薄弱。工程师的职业伦理责任主要指代基本的职业义务责任,主要包括保障产品(建筑)的质量和安全,坚守职业道德原则,不因外界元素干扰自身的专业判断,“职业责任或内部责任,即科学家或工程师的道德规范所要求的,如工程师对技术产品的质量、安全性等应付的责任”。

        在本次事故工程即欣佳酒店建筑工程中,福建省亚厦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在无相关资质情况下,承接欣佳酒店施工图、消防工程设计等图纸修改业务,组织人员绘制相关图纸,并将图框中的设计单位由湖南大学设计研究院修改为广东弘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此同时,湖南大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其福建分公司疏于管理,明知福建分公司私刻公章并以该院名义从事相关经营活动,未及时制止;明知福建分公司工商营业执照被吊销.但未督促负责人及时注销,未出具解除与福建分公司及其负责人陈熙关系的法律文件。相关涉事这些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工程师所应肩负的职业伦理责任。

类似的行为远不止于此。福建超平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在未取得欣佳酒店提供的政府有关部门关于该酒店装修工程的批准文件、全套施工图等资料情况下,违规承接欣佳酒店装修工程施工图.消防设计图纸审核业务,并出具《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报告》。福建省泰达消防检测有限公司在欣佳酒店未提供消防施工单位竣工图、设计图纸等资料情况下,组织消防设施检测,出具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

3.2 社会伦理责任

        当今社会随着我国经济的不断繁荣,工程项目也大量增多,这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人们的生活,为人们带来了更多便利。工程产品的质量高低直接关系到社会公众的利益,工程师不论从职责还是道义上来讲都应积极承担起其对公众的社会责任。工程师的社会责任应围绕“必须致力于保护公众健康、安全和福利”。这一宗旨展开,工程师不仅应该对工程的建设过程负责,也应当对工程产生的社会后果和负面效应负责。其一,工程师作为专业知识技能的掌握者有责任去规避可能给公众造成损失的一切风险,全面做好预先防范工作。其二,工程师应遵循“知情同意”原则,把工程存在的可预见风险抑或潜在风险充分告知群众,使群众参与到工程活动的建议和决策当中,使公众主动认知风险而非被动接受风险。然而目前我国一些工程师为了省时和节约成本对潜在风险不予重视,或者未能从人文关怀的角度去全面考虑产品受众的切身利益﹐也存在某些为公司利益而故意隐瞒风险﹑阻挡消息向公众扩散的现象。还有一些工程师认为公众缺乏专业判断而不屑于把工程活动的情况告知群众﹐缺少与公众的交流沟通与意见交换。

        就本次事故而言,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在已发现欣佳酒店建筑物钢柱.钢梁构件表面无防火涂层等情况下,在杨金锵要求下,违反技术标准,作出“该楼上部承重结构所检项目的正常使用性基本符合鉴定标准要求”的结论,违规出具鉴定结果是“鲤城区欣佳旅馆作为旅馆使用功能的结构正常使用性基本满足鉴定标准要求,后续使用年限为 20 年”的检验报告,且检验报告中引为鉴定依据的两部标准均已废止。譬如此类的诸多工程事故表明我国部分工程师缺乏社会伦理责任感和人道主义精神,仍然拘泥于狭隘的利益层面和技术层面﹐没有真正地把公众的安全和福利内化于心。

4.  分析与思考

        该事故是一起重大安全责任事故,工程必然涉及风险,所有的工程规范都把安全置于优先考虑的位置上,且需要项目各参与方在各个阶段切实履行职责。施工企业的项目负责人必须具备相应资格和安全生产管理能力;现场施工人员不得随意降低技术标准、违章指挥作业。该起事故是多个参与方在多个环节出现的问题累加的结果。

        我国部分工程师在职业伦理责任、社会伦理责任以及环境伦理责任方面都存在一定程度的缺失现象。中国工程相较于西方发达国家而言起步较晚,发展时间相对较短,因此在发展过程中难免存在种种缺陷与不足。中国的工程事业发展到今天﹐工程活动还处在雇主和政府决策和拍板的局面,中国工程师通常只负责技术领域的研究和决断。不论是公司企业还是社会公众都极少重视工程师应担负的伦理责任,作为雇佣工程师的企业主体一般只关心工程利益﹐而社会公众在工程事故发生后首先追究的是政府和施工企业的责任。但随着当今社会劣质工程的增多,社会应当开始重视工程师的伦理责任培养。

4.1 本次事故的主要教训

       1)“生命至上、安全第一”的理念没有牢固树立;

       2)依法行政意识淡薄;

       3)监督执法严重不负责任;

       4)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形式主义问题突出;

       5)相关部门审批把关层层失守;

       6)企业违法违规肆意妄为;

4.2 基于伦理责任视角的事故防范措施

        墨菲定理告诉我们,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坍塌事故的发生从工程伦理角度来看是必然的,因为其中太多的人违反职业道德,从决策层、监管层、执行层层层人员都存在责任意识淡薄,岗位职责履行不到位的问题。同类对比太多的事故事件案例来看,绝大部分都是因人的不安全行为或管理不到位导致事故最终发生,人在其中作为执行主体,其担负的伦理责任,又有多少人能清楚了解?

        容易犯错误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弱点,不论科技多发达,事故都会发生。而且我们解决问题的手段越高明,面临的麻烦就越严重。所以,我们在事前应该尽可能想得周到、全面一些,运用科学的方法去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如果真的发生不幸或者损失,就主动应对,关键在于总结所犯的错误,避免错误再次发生。下面将以工程伦理责任为出发点,阐述如何全面提高工程质量和增强各级人员责任担当意识。

4.2.1 切实担负起防范化解安全风险的重大责任

        施工单位和有关部门要深刻吸取事故惨痛教训,切实履行自身社会伦理责任,牢固树立安全发展理念,自觉把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把防范化解安全风险摆在重要位置,强化底线思维、红线意识,大力推进安全发展、高质量发展。

4.2.2 强化法治思维坚持依法行政

       设计和审核的相关部门和单位,做决策和办事情必须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切实提高法治素养和法治能力。严格实施重大行政决策责任终身迫究制度及责任倒查机制,及时通报曝光典型案例,对不作为、乱作为导致严重后果的依法依纪严肃处理。

4.2.3 健全部门间信息共享和协同配合工作机制

        针对事故暴露出的不法人员使用虚假材料层层通过审批的问题,地方各级政府要进一步加强部门间信息共享和沟通,建立政府审批监管数据共享机制,用好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部门协同监管平台,实现部门审批和监管数据自动采集核对、流转交换,堵塞审批材料弄虚作假的漏洞。自然资源、城管、住建部门要及时将发放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信息、违法建设处置决定及其执行情况抄告市场监管、公安、消防、卫健等部门和单位,有关部门和单位不得为违法建筑办理相关证照,提供水、电、气、热。自然资源、住建、公安等有关部门要大力打击涉嫌办理不动产登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工程单位资质证书、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等假证照的违法行为。要扎实推进“放管服”审批制度改革,对涉及公共安全的审批事项、审批环节、申报材料进行取消、下放或者优化时,做好部门相互衔接,层级上下衔接,审批事项和环节前后衔接,严防出现监管盲区。

5 结语

        总体而言﹐我国工程师的责任意识还停留在“把工程做好”的层面,而现代社会的发展对工程师提出了更高层次的要求即“做好的过程”,好的工程的标准是除了高质量,低风险外还包括关心生态环境和大众福祉 [10] 。因此应当通过加强工程师伦理责任教育﹑制定工程师职业伦理章程规范和完善监督机制等多重方式来培养工程师的伦理责任,使当代中国工程师建立起符合时代发展要求的职业伦理观﹐积极承担伦理责任,建造出更多造福大众的“卓越工程”。不过工程师伦理责任的培养过程漫长且复杂,多种培养方法难以有效施行﹐因此我国工程界和社会各界还需共同努力﹐把工程师伦理责任的培养对策贯彻落实到实际行动当中。

6 思考题

    (1)结合本案例,工程建设有何特点,分析为什么在具体的实践活动中会出现伦理问题。

    (2)职业伦理责任与社会伦理责任有何区别?

     (3)结合本案例,思考该如何妥善处理可能遇到的职业伦理问题?